袍子内侧贴身的位置,战术电台贴着肋骨绑着。

每隔六个时辰开机一次,收听大同方向的定时信号。

下午申时,电台里传来三声短促的嗒嗒嗒。

这是尤勇的暗号,意思是一切正常。

朱盐亭关机,把电台重新塞回去。

第一个向导是第二天夜里接上的。

铁猴通过巴图安排的人,四十来岁的蒙古牧马人,脸上的皮肉被风吹得像老树皮,两只手粗得跟铁锨似的。

不会说汉话,跟缺耳之间靠手势加三十个蒙古语单词沟通。

十两银子揣进腰间皮囊,他翻身上了一匹没鞍的灰马,头也不回往东北走。

朱盐亭跟在后面观察了半个时辰。

这人挑路的本事是真硬。

满眼全是一模一样的枯黄色,没路标没路牌,但他能凭星星方位和地面植被的变化精确绕开所有部落驻地。

第三天夜里过一条浅河,向导停住举手。

鹰眼扫过去。

河对岸四百步外有火光。

不是篝火,是一排火把,至少十四支,在黑暗里移动,像条橙色的蛇。

台吉的巡夜队。

缺耳从向导手势里读出了这意思,凑过来比了个数。

十四骑,蒙古巡夜队的标准编制。

“等。”

十四匹马退回河岸低洼地,人下马,手捂马嘴。

火把从西往东移了大约一刻钟,河面上的倒影碎了又碎,最后完全消失在东边的黑暗里。

又等了半刻钟。

朱盐亭打手势过河。

马蹄踏入浅水,哗啦声在夜里格外扎耳。

所有人把速度压到最低,像一群涉水的鬼影穿过河面。

水凉得刺骨,九月草原的河水已经带着初冬的温度了。

第四天藏在碎石坡,缺耳蹲在他面前用枯枝在泥地上划了个圈。

“湖。”

他指指圈的上下两端。

“北边快,南边稳。三百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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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盐亭看了一眼北边那条线,又看了看南边。

“南边。”

没什么好犹豫的。

多走半个时辰换来不被发现,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第五天夜里翻过分水岭。

岭不高,海拔撑死一百五十丈,但地上的碎石从黄灰色变成青黑色,脚下的水改了道,不再往西流,全部向东汇入辽河水系。

缺耳勒马,回头看了朱盐亭一眼。

意思是:前面就是女真人的地盘了。

向导在分水岭顶上停住马,从腰间摸出那十两银子看了看,又看了看朱盐亭,嘴里咕噜了一串蒙古话。

缺耳翻译过来,大意是:前面的路他不走了,东边是女真人的地盘,被抓到要砍头,银子再多脑袋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