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准线随着龙辇移动。

一千三百米。

一千二百八十米。

一千二百五十米。

车驾越过校场东侧入口,拐向校阅台后方,黄盖在军阵缝隙间时隐时现。

皇太极若始终坐在车内,这枪没法打。

车厢木板和护卫身体会改变弹道,穿甲弹能贯穿,却无法确保命中要害,更别说系统是否承认。

朱盐亭没有追着车窗开枪。

耐心是狙击手最便宜的弹药。

龙辇在校阅台后方停下。

两名内侍先搬来脚踏,御前侍卫向四周散开,其中四人持盾靠近车门,挡住了大半射界。

帘子掀起。

一只穿着黑底朝靴的脚伸出来,踩上木踏后停了两息,另一只脚才跟着落下。

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托住皇太极的手臂,将他从车厢里扶了出来。

明黄龙袍。

玄色腰带。

胸前十二颗东珠纽扣在晨光下连成一排白点。

皇太极落地后没有立刻迈步,右手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肩背起伏数次,才抬手推开搀扶他的侍卫。

洪承畴没有骗他。

那个把明军压得喘不过气的清帝,身体已经撑不住这身龙袍了。

从龙辇到校阅台阶梯只有三十多步。

皇太极走得并不快。

前十步还能自己前行,走到台阶下时右手扶住栏杆,左腿抬了两次才踩上第一级木阶。

身后的侍卫想上前,被他摆手赶开。

数万八旗甲兵都在看。

他可以病,可以咳血,却不能让这些人看见自己被抬上校阅台。

朱盐亭的准线始终压在后脑位置。

只要食指加上一点力量,穿甲弹便会穿过晨风,越过两道浅沟和一片白桦林。

可角度不对。

木阶旁边立着三根旗杆,皇太极每上一级,头部都会被飘动的旗面遮住,射界最长只有半息。

开枪容易。

命中才算本事。

皇太极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扶着台沿歇了片刻,随后在侍卫簇拥下迈向中央。

一道高大身影从台侧迎上去。

银鼠皮箭袖,腰悬长刀,帽顶嵌着红宝石。

多尔衮。

铁猴也认了出来。

“十四贝勒。”

“我看见了。”

多尔衮伸手想扶皇太极,皇太极并未伸手,只与他说了两句话,接着独自向校阅台正中走去。

台下军乐抬高一层。

铁甲潮水般齐齐矮下去,数万柄刀枪磕地,闷响从校场中央往外一圈一圈滚,传到山丘只剩地面在抖。

皇太极站上深色毡布中央。

晨风掀起龙袍下摆,胸前东珠一颗接一颗晃进瞄准镜,最后停在十字线下方。

朱盐亭的心率降到每分钟四十二次。

呼吸一分四次。

枪托紧贴肩窝,右手食指停在扳机护圈外,等着风把那面碍事的黄旗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