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胸腔里的空气已经排出大半,心脏每次跳动带来的枪口摆幅被四阶体魄压到肉眼难辨。

每分钟四十二次。

两次心跳之间,足够完成一次击发。

十字线从皇太极眉心上方划过,落到两眼之间,再向右修正半个密位。

枪口角度抬高。

一千二百四十七米外,实际弹着点会沿抛物线回落,七点三米弹降已经被瞄具补偿吸收。

剩下的只有风。

东北偏东,二点四级。

地面温度十一度。

海拔差五十二米。

点四零八穿甲弹,初速八百七十米每秒。

全部数字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第二次计算。

铁猴盯着望远镜里的旗尖。

“中段风回升。”

朱盐亭没有撤下食指。

“多少?”

“二点八,方向没变。”

风偏旋钮已来不及大幅调整。

右手食指离开扳机,拇指将旋钮向右送了一个刻度,准线随即重新落定。

皇太极的右手还抬着。

龙袍袖口露出半截手腕,手背皮肤松弛,指尖朝向正黄旗军阵,姿势维持了足足三息。

他在等台下那阵眩晕过去。

朱盐亭从肩背起伏看出了端倪。

皇太极的身体正在往左偏,左手握住台沿后才重新站住,脑袋也跟着晃了小半圈。

若在这一刻扣扳机,一点八秒后,目标位置已经发生变化。

食指再次离开。

“目标晃动!”

“等他撑住。”

皇太极放下右手,左掌仍留在台沿。

多尔衮往前挪了半步,伸出的手还未碰到龙袍,皇太极已经转头看了过去。

小主,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多尔衮收回手。

一个不肯让弟弟扶。

一个也不敢真扶。

铁猴忽然抬起左手。

“五百米处有鸟。”

一群灰雁从白桦林上方飞起,横穿弹道中段,数量约有二十余只,翅膀拍动时排成斜线。

朱盐亭维持卧姿。

灰雁很快越过射界,向校场东面飞去,台下甲兵无人留意,只有几匹战马抬头看了一眼。

“净空。”

铁猴放下左手。

皇太极已经扶着台沿站直。

这次没有晃。

多尔衮退到左后方一整步,两名御前侍卫位于台阶口,内侍弯腰去捡那块带血的帕子。

正面射界完全打开。

朱盐亭把准线送到皇太极两眼之间。

呼吸停在自然呼气末端。

食指贴上扳机第一道行程,金属阻力透过指腹传来,枪托承担住肩窝上的全部预紧力。

“东北偏东,二点八。”

铁猴报出最后一次风速。

“收到。”

朱盐亭心里只留下一句话。

不能偏。

扳机继续向后移动。

没有发力的节点,也没有刻意抢出来的时机,食指沿着稳定压力匀速收紧,直到击发机构越过临界点。

砰。

M200枪口向后坐了一截。

消声器削掉了尖利枪响,却压不住点四零八弹药产生的低沉冲击,山丘上的枯草齐齐伏倒,碎石从土坎边缘滚下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