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沿草原传向盛京。

到达校场时,已经衰减成一声来源不明的闷雷。

枪口火焰只亮了半息。

朱盐亭右肩吸收后坐力,瞄准镜画面向上跳开,随即被手臂拉回原位。

穿甲弹已经飞出枪管。

朱盐亭在心里数。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弹道在七百米是最高点,之后开始回落,东北风把它往西南推。

一千米。

一千二百。

一点八秒。

皇太极仍站在原处。

他刚将左手从台沿上抬起来,准备再次向八旗军阵示意,多尔衮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朱盐亭在瞄准镜里看见了结果。

皇太极额头正中先多出一个小黑点。

下一刻,点四零八穿甲弹从面骨贯入,携带剩余动能穿透颅腔,后脑连着帽冠被整片掀碎。

红白碎屑向后扬成一蓬。

离他最近的多尔衮首当其冲,半张脸和银鼠皮箭袖全被溅满,帽顶那颗红宝石也沾了一层血。

皇太极抬起的右手还停在半空。

明黄龙袍下的身体失去支撑,膝盖先折下去,肩膀撞上台沿,随后顺着木栏滑倒在深色毡布上。

东珠纽扣砸向台面。

一颗断了线,从龙袍胸前滚出,跳过两道木板缝隙,最后停在多尔衮靴边。

多尔衮没有躲。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颗带血东珠,又抬头看向皇太极,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浆。

三息之内,整座校场没人动。

鼓槌停在半空。

号角还贴在吹号手嘴边。

正黄旗前排甲兵保持举刀姿势,后排骑兵勒着马,连校阅台下的御前侍卫也没有立刻扑上去。

站在数万大军中央的大清皇帝,头没了。

台下没有冲上来的刺客,校场四面没有射入的箭矢,连火铳声都没人听见一声完整的。

直到一名内侍跪着爬到皇太极身边,伸手摸了一下龙袍领口,看到掌心沾满的东西后,喉咙里才挤出第一个字。

“皇上……”

第二声喊得走了调。

“皇上驾崩了!”

校阅台下先乱。

御前侍卫冲上木阶,有人展开盾牌挡住多尔衮,有人扑到皇太极尸身旁边,还有人拔刀砍向四周一切可能藏人的位置。

最外围的巴牙喇甲兵根本不知道刺客在哪,只能将长枪对准跪伏的人群,吼叫着封锁御道。

第三轮礼炮恰在这时响起。

轰鸣与喊叫混在一起,受惊的战马挣开缰绳冲进军阵,几名骑兵被掀下马背,后排甲兵往前挤,前排又被校阅台方向逼退。

一块盾牌倒下。

随后是第二块。

数万人的阵列从中间裂开,后方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只听见皇上驾崩和有刺客两句话来回传递。

有人往城门跑。

有人冲向校阅台。

还有人以为明军杀来,提刀便砍身边穿错旗甲的兵卒。

多尔衮终于动了。

他一把扯过旁边侍卫的盾牌挡住头部,另一只手抓住皇太极龙袍后领,将尸身拖向校阅台内侧。

那身明黄龙袍在深色毡布上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枪机后拉,滚烫弹壳落进早已铺好的湿布,没有撞击岩石,也没有留下黄铜反光。

M200连同弹壳收入系统空间。

瞄准镜里的校场消失,山丘上的枯草重新填满视野。

朱盐亭翻身离开岩板,铁猴已经收起望远镜,将木板记录折断两次,塞进口中嚼碎后咽了下去。

山下传来第一阵急促号角。

不是操演号。

是封城。

缺耳在反斜面举起右拳,所有藏身坑位同时掀开伪装盖,幽灵卫抓住马缰,驮袋早已扣紧。

朱盐亭从土坎后退下去,只说了一个字。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