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虎口的城垛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残破的长城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死蛇趴在山脊上,豁口处两座烽火台黑乎乎地杵着,上面挂着幽灵军的三角旗。

城墙下面站着六个人。

黑色短打,腰别短铳,一人牵两匹马。

是幽灵卫留守的接应小组。

缺耳打了个唿哨。

城下那六个人同时转头,领头的冲这边抬了一下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内。

幽灵卫的接头暗号。

朱盐亭把缰绳松了松,让马自己往前走。

十四骑从豁口穿过去。

长城两侧的石条被风沙磨得圆润,缝隙里长出几丛枯黄的杂草。

马蹄踩过去的声响沉闷短促。

过了那道豁口。

铁猴从队尾冒出一句。

“到家了。”

两个字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

朱盐亭没回头。

“还有三百里。”

铁猴没再接话。

缺耳拿后槽牙咬了一下干粮饼,咧了咧嘴。

三百里,两天路。

对于刚从一千五百里外的敌国腹地里把皇帝脑袋打碎然后全须全尾跑回来的十四个人来说,两天算个屁。

但朱盐亭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两天的路。

是王登库那张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一年多没撬开的铁闸,偏在他不在的时候松了。

尤清漪只说了五个字——细节等你回来。

那就是说,东西多到电台里塞不下。

朱盐亭看了一眼南边那片逐渐熟悉的山脊轮廓。

杀虎口到大同,三百里。

还剩十天的约,他打算两天走完。

剩下八天,够他把五阶面板拆开看个清楚,够他把王登库吐出来的东西消化干净,够他在多尔衮腾出手之前,把黄河防线从纸面上的红线变成真正的铁与火药。

马群踏上南面的旧驿道。

朱盐亭伏低身体。

视野右上角那个暗金色的提示框还在跳。

跳了十天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