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另一侧传来迫击炮出膛的闷响。
炮弹越过人群,落进百步外的空林,泥土和断枝扬起几丈高。
“炮来了。”
“往山里跑。”
没人等第二发。
残军丢下旗帜和锅,刚分到手的马肉掉进泥里,仍有人趴下去抢。
李自成留在古道中间,身边只剩几十名亲兵。
牛金星扯着他的胳膊。
“皇上,走,快走。”
六百名轮换到前线的骑兵藏在两道山梁后方,余部守着井陉东口和三条岔道。
没有接到命令的战马全被牵在林中。
赵铁山扣上怀表,望远镜里的龙袍已经被溃兵裹进树林。
副将等了半天。
“团长,他们连锅都扔了。”
“现在追,一锅端正合适。”
赵铁山将望远镜扔给他。
“追什么?”
“大帅说不许舔包,你把军令拿去喂马了?”
“那就看着?”
“看着。”
赵铁山指向古道前方。
“半个时辰后绕到西坡,再放三轮枪。”
“迫击炮还打空地?”
“打空地。”
“别伤人,惊走就行。”
副将朝被照明弹照白的树林看了片刻。
刀砍下来,疼过也就结束了。
山梁上的枪声却会跟着人走,吃饭时响,闭眼时也响。
等到树枝折断都能吓散一营人,这支队伍便再也聚不起来。
林子深处,李自成弯腰穿过一片灌木。
龙袍再次被荆棘挂住。
这次他没有割袍角,直接解开腰带,将整件袍子留在泥里。
牛金星张了张嘴。
那个喊过无数次的称呼终究没出来。
第二天清晨,赵铁山的战报经真定中继台送回北京。
煤山脚下已经站满等候领令的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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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参将抱着关宁军花名册迎上来,旧刀疤上还沾着城楼灰。
“回大帅,九门接管完毕。”
“抓了多少人?”
“大顺溃兵两千七百余人。”
鲍参将翻开花名册。
“户部和兵部已经封库,皇城各门也换了咱们的人。”
“太和殿呢?”
“还空着。”
朱盐亭朝皇极门方向走了几步。
“把龙椅抬进内库封起来。”
鲍参将的手停在花名册上。
“封起来?”
“对。”
“原地摆十二张军案,明早六部和各营主官都在殿里开会。”
鲍参将试探着问道:“大帅不坐?”
“坐上去干什么?”
朱盐亭转身看着他。
“让下面四百个人跪着猜我什么时候当皇帝?”
“把椅子搬走,以后站着说事。”
鲍参将合上花名册。
“末将明白。”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内传出挪动重物的声音。
金漆龙椅被十几名关宁兵抬下御阶,送往内库封存。
旧宫人守在殿外,谁也没敢阻拦。
十二张军案陆续抬入大殿。
地图、账册和城防图铺上桌面,原本用来接受朝拜的地方,第一次被改成了军议厅。
朱盐亭站在殿门外,接过尤清漪递来的城防交接册,在首页写下一道军令。
“进城先管住手。”
“百姓的门别碰,府库一律封账。”
“以后站着办差,谁敢从账上摸走一两银子,我拿他的手补。”
城防交接册刚合上,铁猴已经从午门方向赶来。
这次没有递文书。
他将一枚盖着南京兵部火漆的铜筒放到军案上。
“大帅,南边来了一名南京兵部特使。”
“带着留守衙门的火漆文书,点名只见您。”
朱盐亭拿起铜筒。
火漆上除了南京兵部大印,还有一个私人印记。
【史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