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盐亭没有碰敕书。
“我在北京城下架了二十八门炮,死了几千弟兄,拿命换回九门。”
他绕过军案,走到陈洪范面前。
“南京兵部一张纸,就想收回去?”
朱盐亭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一臂。
“崇祯吊死煤山时,南京六部出了一个兵没有?”
陈洪范没有接话。
“李自成打进北京时,留守勋贵早就降了闯王?”
“清军十二万入关,若非我在一片石拿人命堵住,北京早就被鞑子占了。”
陈洪范喉结动了动。
“大帅的功勋,南京诸公已经知悉。”
“回去告诉史尚书。”
陈洪范重新抬头。
“请大帅示下。”
“第一,北京九门是我的,谁来接,先从我的炮口底下过。”
陈洪范的手指离开敕书。
“第二,想立新君,他们自己立,跟我没关系,立完之后别来北方指手画脚。”
“第三,南京的兵,粮,船,名单已经在我桌上。”
陈洪范的视线顺着炭笔落下。
“咱们各自管好自己眼前的,互不侵扰。”
陈洪范把空白敕书收回怀里,再次抬手,揖礼比进门低了半寸。
“微臣明白,大帅的话,陈某一定带到。”
“还有。”
朱盐亭叫住他。
陈洪范停在殿门前。
“回去告诉史可法,南京派兵北上之前,先问问自家水师能不能过淮河。”
陈洪范行了个揖礼,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第四步时,他余光扫到右侧军案上摊开的地图。
图上标注的是江北地区,淮安,扬州,凤阳,运河水网用蓝墨勾了线,沿线漕运节点用红圈标出。
庐州到安庆一段被人用炭笔重新画过,水深以及渡口位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凤阳旁边插着一枚黑色铁钉,钉下压着一张刚送到的粮船清单。
陈洪范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出殿门。
日头打在门廊的金砖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夹着尤清漪低声报数的尾音。
“凤阳粮仓,三万七千石,淮安漕船,二百一十七艘。”
朱盐亭的声音随后传来。
“先断淮河粮道。”
殿门在陈洪范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