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书沿运河北上,淮安封船令也在同日发出,登基诏书尚未送出武英殿,第一批漕船已经被拦在闸口,江北的战争从一纸诏书变成了粮食能否进城的问题。
陈洪范回到南京时,城门外已经换了三匹马,亲兵将火漆铜筒交进兵部值房,他本人带着那份被炮灰染脏的密信走进朝堂。
殿上史可法先开口。
“北京可曾交出九门?”
“没有。”
“朱盐亭可曾接受蓟国公敕封?”
“没有。”
“那你为何活着回来?”
陈洪范把密信放到案上,纸角还沾着德胜门城墙上的灰。
“因为北京的二十八门炮已经把九门变成了另一套秩序,四十万兵马若无粮道和重炮支撑,到了城下也只会变成一串账目。”
殿内立刻有人拍案。
“陈洪范,你收了朱盐亭多少银子?”
“没有。”
“那你为何替他长志气?”
陈洪范解下官帽,放在脚边,把手掌按在密信边缘。
“朱盐亭没扣我,也没杀我,他把二十八门炮推上城墙,打掉三里外的土堡,然后让我自己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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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扯过密信。
“你写了什么?”
陈洪范展开密信。
“朱氏火器之利,远超朝廷所知,九门不可强取。”
“还有呢?”
“若南京仍要出兵,须先断其粮运。”
史可法抬头看着他。
“你在替朱盐亭出谋划策?”
“我在告诉诸位,炮口前面没有冤魂。”
殿内的锦衣卫上前两步,陈洪范没有退,只把密信重新摊平。
“完整内容是,九门兵权已经不可强取,若贸然进兵,恐怕激起兵变,朝廷应当调江北四镇移驻徐州至淮安一线,以守代攻,徐图后计。”
史可法抓起密信,撕成两半。
“动摇军心!”
“军心非我可动。”
陈洪范把密信残角压在案上。
“若要打北京,先问四镇愿不愿意替南京烧掉自己的粮仓。”
“来人,押下去!”
锦衣卫已经走到陈洪范身侧,内阁急报却送到了案前,值房太监捧着诏书跪下,弘光帝朱由崧即位,诏讨北方朱氏,江北四镇集结淮安。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那份急报,锦衣卫也跟着回身接旨。
陈洪范退到殿柱后面,等史可法拆开诏书,才弯腰拾起一片密信残角,塞进袖口,密信上那句“不可强取”没有被撕碎。
同一时刻,北京皇极殿。
江北地图铺满第一军案,淮安,凤阳,徐州,庐州四处标记用朱砂圈出,运河和淮河的水路用黑线连接。
赵铁山站在地图北侧,身旁放着五千骑兵的调动册。
朱盐亭用炭笔点了点保定以南。
“骑兵团移到保定以南,先修三处营地,第一处在正定,第二处在河间,第三处靠近德州。”
赵铁山问:“要不要直接压到黄河?”
“不到黄河。”
“为何?”
朱盐亭把炭笔横放在地图边缘。
“黄河以南的粮道还在他们手里,骑兵压得太近,江北四镇会提前抱团。”
赵铁山低头看着调动册,没有继续争。
洪承畴在第八军案后接话。
“史可法若集结十万大军,第一笔支出至少两千万两,南京没有这么多现银,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尤清漪翻开新送来的粮册。
“南京户部现银不足四百万两,江南各府仓粮能调出的不到一百二十万石,四镇同时吃饷,三个月就断。”
“他们会向商人借。”
洪承畴把指尖按在粮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