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头盯着看了半天,拇指在手打那枚钉帽的歪口上摩挲了两下,收进袖子。
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没回头,冲满厂子的人喊了一嗓子。
“从今天起,道钉全用机器的,手艺人都给我站到工序上去,盯误差!”
没人吭声,也没人再提手气两个字。
朱盐亭是腊月十一到的太谷,老匠头领着他从装配台这头走到那头,嗓门比蒸汽锤还响。
“钢管,昨天出一百一十七根,今天到这会儿一百二十三根,根根过规,误差超了半根头发丝的直接扔废品堆,你去数,那堆里拢共八根。”
“击发枪呢?”
“八十一杆,全是流水台的功劳。”
老匠头抹了把脸上的油灰。
“以前我带二十个徒弟,最旺的年头一个月出三十杆,还得烧香求炉子给力,现在一个学徒工只管铳管这一道,一天铳四十根管坯,顶我徒弟当年干十年的。”
朱盐亭拿起一支刚下线的击发枪,拉了枪机,对着墙角试了一记空膛,击锤落下去,声音又脆又匀。
“我要的不是最好的枪,是一万杆一样的枪,一万枚一样的钉。”
枪放回台面。
“你的流水线,把这个给我了。”
“标准立住了,往后换十个厂子,出的东西还是一个样。”老匠头拍了拍手上的铁灰,把那枚砸过三锤的机器钉搁在朱盐亭掌心,“留个念想。”
巴图那边还是没信号,铁猴腊月十二晚间来了一趟,只带回一句话:盛京方向的暗哨没有截到任何发报。
朱盐亭没追问,只说了四个字:“继续等着。”
通州以南,路基已经顶出去七十里。
石敢当把工兵营拆成四个作业段,沿路同时铺,山东的榆木走运河到码头,吊上岸就是现成的枕木,太谷的道钉装在麻袋里随到随用,抓一把倒出来,个个一个色,跟抓豆子似的。
头一天铺三里,第七天,一天落六里。
石敢当号子重新喊起来,四个作业段一个调,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
三座运河岔口上的木桥是硬骨头,桥墩打下去了两座,第三座正赶着上梁。
朱盐亭腊月十四回到通州,正赶上第二台机车头从太谷运到,八个缆桩同时吃劲,把黑铁车头吊上轨。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爬上车头前先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铆钉,跟摸自家牲口似的。
首发军列装了三千杆击发枪,四十箱火帽,两百枚迫击炮弹,外加一批道钉,从通州老站出来,沿新轨一路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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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里,走了三个时辰。
赵铁山带五千骑兵沿路基两侧并跑,马蹄扬起的雪沫子追着车尾的黑烟,到了终点,骑兵勒马的时候,军列已经卸完第一车。
赵铁山翻身下马,围着车皮转了两圈,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