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牲口不吃草,不睡觉,跑起来还他娘的冒烟,往后抢功劳,老子抢不过它。”
“抢得过。”朱盐亭站在路基上,看着那台还在喘白汽的车头,“马走马的道,铁走铁的道,到了地方合兵。”
“开春以后,骑兵沿官道,军列沿铁轨,炮艇走运河,三路一起往南压,谁也跑不过你们。”
赵铁山咧嘴笑了,回身冲骑兵队吼了一嗓子,五千骑调头,马蹄声顺着路基滚回北边。
老员外郎那天也在场,这回没提吉时,也没提香案,在人群里看了半天,凑上来问了一句。
“督帅,这条轨,到德州还有多远?”
“二百九十里。”
老员外郎点点头,捻着胡子算了一会儿。
“那老夫回去把沿线的驿站册子重新造一遍,往后驿马跑的地方,得给车让路了。”
尤清漪从账房里出来,站在暮色里看铁轨往南延伸的影子。
“从太谷到通州,从通州往德州,这条线贯通那天,炮就是从太谷炉子里出来,直接滚到徐州城下。”
她把账册夹紧了些。
“我核了三遍账,越核越觉得,这二百一十万两,是这些年花得最值的一笔。”
“春汛之前,铁轨顶到德州。”
朱盐亭说完这话的第三天夜里,铁猴进了屋,没带红封。
“督帅,有个事。”
“讲。”
“宣府会馆,有人包了间房,银车进京那天住进去的,退房是昨天。”
“七天。”朱盐亭没抬头。
“七天,天天换茶馆,问的全是车队的事,路线,换防,入库走哪道门。”
尤清漪从里间出来,笔还捏在手里。
“人呢?”
“跑了,假名,书办打扮,面生。”铁猴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房间夹墙里抠出来的。”
油灯底下,半枚腰牌躺在桌面上,木胎包铜,断口的毛茬磨得发亮。
朱盐亭走过去,从怀里摸出范永斗那半块,两块牌子往桌上一对。
纹路咬合,锯口严丝合缝,拼出一整枚兵部职方司的暗纹腰牌。
尤清漪手里的笔掉在纸上,洇开一团墨。
“京里的那只手,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