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幕僚沉默两息。
“五千。”
“粮够吃几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
朱盐亭重复了一遍,扭头看向尤清漪。
尤清漪这才抬起头,将账册翻到夹着红签的那页。
“黄得功部,去年秋天上报南京兵部的兵额是两万四千,实际在册一万二,空饷吃了一半。”
她把账册翻过一页。
“庐州周边三县的秋粮被他截了七成充军饷,百姓去年冬天靠树皮和观音土撑到现在。”
账册合上,封皮在桌面落出一声闷响。
“这笔账,是从南京户部底档抄来的,黄总兵自己签的字。”
沈幕僚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先生,我不是在跟黄总兵做买卖。”
朱盐亭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买卖要双方都有筹码,才叫买卖。”
他抬手点在庐州的蓝点上。
“他拿一万二千个兵,两个月的粮,跟我谈保留私兵,自领防务,官职不降。”
朱盐亭回过头。
“他在想什么?”
沈幕僚鬓角渗出汗水。
“督帅,黄总兵并非不愿归附,只是担心兵权一交,便再无立身之地。”
“他担心得对。”
朱盐亭说。
“兵权确实要交。”
沈幕僚的背部绷紧,膝上的双手也收了起来。
朱盐亭从桌上拿起三份文书,依次摆到他面前。
“这是我定的规矩。”
“不是给黄得功一个人的,是给所有归附北方军政府的旧部队定的。”
他将第一份文书推过去。
“《降兵授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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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旧部归附,士卒按人头授田十亩,田契由北方财政署统一造册,三年免赋,五年后按正税征收。”
第二份文书落在沈幕僚手边。
“《降兵改编令》。”
“旧部归附后,原有编制全部打散,按北方军政府的统一编制重新整编。”
“旧将官经考核合格者,授新职。”
“不合格者,领田退役,不杀,不辱。”
最后一份文书也推了过去。
“《降兵军饷令》。”
“归附部队的粮饷由北方财政署统一拨发,直接发到士卒手中,不经旧将官过手。”
“吃空饷者,按军法处斩。”
沈幕僚看完三份文书,手掌在膝盖上攥紧,又慢慢松开。
“督帅,若黄总兵不接受呢?”
“那就不接受。”
朱盐亭说得干脆。
“春汛之后,铁轨到德州,骑兵到徐州,炮艇到淮安,三路合围。”
“到那时,便不是谈判的事了。”
沈幕僚的手指在膝盖上划过,衣料被压出一道折痕。
“你来之前,应该没见过我们的炮。”
朱盐亭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
“出来看看。”
大营东侧的空地上,四门七十六毫米野战炮排成一列,炮身擦得发亮,炮口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