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坑浅得只有碗底那么深。
随船工匠拿量尺比过凹坑,提笔记入损伤册。
“外甲变形两分,榆木夹层没有裂口,可以继续作战。”
“那就把这两分银子打回来。”
齐大橹抓住传声筒,朝前炮舱喊道。
“西岸那帮人摸了咱们一下,回两发,别欠账!”
炮长重新报出数据,前炮横转。
第一发掠过寨墙,砸进西岸炮位后的营房,第二发击中炮口下沿,红夷炮带着半截墙体掉进河里。
刘泽清从千里镜里看见这一幕,手背蹭到窗沿木刺也没顾上,转身去找传令兵,楼梯口只剩两名亲兵。
“后营一万兵呢?”
“一万是册上的数,今早点卯只有六千三。”
亲兵扶住歪斜的头盔,继续说道:“徐州失守的消息传来,又跑了八百,眼下各营都乱了。”
“把督战队派过去,退一步杀一个!”
亲兵垂着头,没敢告诉他督战队已经跑了大半,只说南门的马已经备好,银车也按吩咐装好了。
刘泽清走到敌楼另一侧。
运河南岸的官道空着,原该从徐州退来的许定国没有出现,远处却升起北方骑兵的黑色信号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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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没守住。
水寨外又传来两声炮响。
第三层木栅被炮弹从中间撕开,水流推着燃烧的火船撞向内寨,泊在后方的二十多条战船争着解缆,船头船尾挤成一团。
“将军,北边来的铁船不进射程,咱们打不着,水寨守不住了!”
一名参将沿楼梯爬上来,棉甲烧掉一角,手里还攥着半根火绳。
“请将军准许战船出寨,贴上去接舷,铁船再硬,也扛不住几百人登船!”
刘泽清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木栅都堵着,火船还在烧,你让战船从哪儿出去?”
参将捂着脸站在楼口,身后几名军官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再提守寨。
其中一人退下楼梯,回营带走了自己的亲兵。
炮艇没有急着前进。
两门主炮轮换射击,每打两发便修正一次落点,先拆水寨外栅,再扫两岸炮位,等守军重炮全部哑火,炮口才转向长淮关敌楼。
测距兵报出两千零六十步。
“开花弹,延时引信,打楼基。”
第一枚开花弹钻进敌楼下方的砖墙,隔着墙体传出沉闷声响,整面墙向外鼓出裂纹,楼内桌椅和军械架全翻到一处。
第二枚命中墙根。
门洞上方的青砖成片坠落,刘字军旗跟着倾倒,旗杆卡在楼檐,仍挂着半面焦黑旗布。
刘泽清没等第三枚炮弹落下。
他扯掉棉甲外的总兵号衣,带着二百亲兵从南门冲出去,四辆银车嫌走得慢,被推翻在路边,散落的银锭引得守军互相争抢,连关门都顾不上。
第三枚炮弹落入敌楼内部。
木制梁柱被火焰舔过,楼顶向一侧垮下,守在城头的士卒扔掉兵器,沿着马道涌向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