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
朱盐亭把怀表合上,收进内袋,随后看向跪在甲板上的老太监。
“你带来的消息,谁能证明?”
老太监从黄绫底下取出一枚铜制腰牌,双手托到朱盐亭面前,牌面刻着内官监的旧制纹样,背后却有一道新凿的细痕。
“这是陛下身边掌印太监韩赞周的腰牌,今夜宫里封门,内侍换了三轮,守在养心殿外的全是马士英的人。”
“毒酒呢?”
老太监把头埋得更低。
“尚膳监送进去两壶,一壶是药酒,一壶是清水,陛下若不肯喝,他们便说是圣上暴毙。”
赵铁山伸手去摸腰间短铳,朱盐亭抬手拦住了他。
“宫里还有多少自己人?”
“御马监三十七人,尚膳监十六人,乾清门外的旧禁军约二百人,可他们没有兵符,也没有陛下亲口传令。”
“能把消息送出来,说明他们还没全瞎。”
朱盐亭看向江面,雾气正从南岸压过来,瓜洲方向的炮艇灯号隔着水面晃动,三山门外的史家内宅已经落进南京禁军控制范围,弘光帝也在此刻把最后一张牌递到了他们手里。
“赵铁山。”
“在。”
“炮艇照旧封江,哨船切断三山门到皇城的水路,别让宫里的人逃到江边。”
“那史家人呢?”
“先救史可法家属,再找弘光帝。”
赵铁山点头,转身走向电台房。
朱盐亭拆开弘光帝的信,又看了一遍末尾那句话。
“若朕不至三山门,史宅之人必死。”
这位皇帝没有求援,也没有让北军替他复位,只求见一面封江的人,拿自己的性命去换史可法家眷的命。
朱盐亭把信递给老太监。
“回宫。”
老太监抬脸看他,嘴唇哆嗦着没有接。
“督帅,回不去了。”
“那便带我去三山门。”
“宫里已经关了九道门,沿途都有马士英的人,您若进城,便等于把自己送到他们刀口下。”
朱盐亭扣上格洛克的保险。
“他们的刀口,还没长到我身上。”
铁猴从舱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六名换了南京军服的幽灵卫。
“史宅外四十七名守兵,子时换防,三山门内有两辆囚车,车上没有史家人。”
“弘光帝?”
“没有看到。”
铁猴把一张从守军身上搜来的换防牌放在桌上,牌背沾着黑色药渍。
“宫里刚派人来过,带走了三名史家男丁,理由是审问通敌。”
赵铁山从电台房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宫门刚落锁,南京兵部传令全城,奉弘光帝旨意,皇城封闭,任何官员不得出入,违令者斩。”
朱盐亭看向那张传令纸。
“弘光帝在哪?”
“传令的人说陛下已经移驾太极殿。”
老太监突然抬起头,连手上的黄绫都掉在了甲板上。
“太极殿不是寝宫。”
“他们要做什么?”
“登极。”
老太监抓住朱盐亭的衣角,掌心沾满了冷汗。
“潞王已经在宫里,马士英说陛下病重,今日要让潞王监国,若陛下出了事,便直接接位。”
朱盐亭看了一眼三山门方向。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