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带人下船时,南京皇城之内,太极殿的殿门已经合上。
弘光帝朱由崧坐在偏殿案前,桌上摆着两盏酒,一盏青瓷,一盏白玉,酒气里混着苦杏仁的味道,隔着几步也能闻出来。
马士英站在案边,手中捧着一卷黄绫,阮大铖则立在门旁,身后是二十名甲士。
朱由崧没有碰酒杯。
“朕没有下过封宫令。”
马士英展开黄绫,躬身把诏书放到案上。
“陛下病中,内侍传错了口谕,臣已替陛下补正。”
“补正?”
朱由崧拿起诏书扫了一眼,纸上是他的年号,印也是内府旧印,唯独最后的花押少了右侧一笔。
他把诏书放回原处。
“谁教你们拿朕的印造反?”
阮大铖捻着胡须,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南京城外兵临江北,库银空了,粮船断了,四镇已经散尽,若没有新君坐镇,城中军民连明日都过不去。”
“所以你们要换个皇帝?”
“潞王仁厚,江南士绅愿意奉迎,北军也未必愿意和宗室死战。”
朱由崧看着他。
“你们要拿潞王去求和。”
阮大铖没有回答,马士英已经把青瓷酒盏推到他面前。
“请陛下饮药。”
“朕若不饮呢?”
马士英抬起手,殿外立刻传来甲叶摩擦声,几名内侍被押到门槛外,韩赞周跪在最前面,嘴角已经渗血。
“陛下不饮,臣便只能请他们先走一步。”
朱由崧把手放在酒盏旁,盏中酒液轻轻晃动,映出他苍白的脸。
“马士英,你知道逼死皇帝是什么罪吗?”
“臣知道。”
“你还敢做?”
马士英的手指在黄绫上按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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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若不做,所有人都得死。”
“你怕死。”
“臣怕南京三十七万户先死。”
朱由崧拿起酒盏,仰头喝下。
阮大铖转过脸,不去看他的动作,马士英却盯着皇帝咽下最后一口酒,直到酒盏落回案面,才吩咐甲士封住偏殿。
朱由崧扶住桌沿,嘴里涌出一股腥甜,手边的砚台被他碰翻,墨汁沿着奏折流下去,正好淹住那枚伪造的花押。
韩赞周在门外拼命挣扎。
“陛下!”
朱由崧抬头看向殿门,想要说话,喉咙里只剩下沙哑的气声。
马士英退到门边,低声吩咐。
“传旨,皇帝龙体崩逝,潞王即刻监国。”
半盏茶后,宫门各处同时换旗。
奉天门外,甲士押着潞王朱常淓登上御道,他身上的亲王袍服还没换完整,腰带松垮,鞋面沾着泥,两个甲士一左一右架着他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往太极殿走。
“马阁部,我不能登这个位。”
“殿下只需坐上去。”
“弘光帝呢?”
“陛下已经驾崩。”
“我不信。”
潞王回头看向紧闭的偏殿,话音才落,阮大铖便让人把一方染血的帕子塞进他手里。
“殿下若不登极,南京立刻群龙无首,北军入城之后,第一个查的便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