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逼我。”
“如今殿下已经没有别的路。”
太极殿内,百官被甲士分列两旁,愿意下跪的先跪,不愿意跪的被刀柄压住肩背,礼部官员捧着早已写好的即位诏书,额头上的汗水落在金砖上。
潞王被推到御座前,双手撑住案角。
“我不受。”
马士英站在丹陛下方,抬眼看他。
“那便请殿下看一眼外面。”
殿门被推开,奉天门外已经站满了兵,火把照着一排排弓弩,城墙上的旗号全换成了潞王监国的黄旗。
朱常淓看着那些弓弦,又望向偏殿方向,最后把手按在了玉册上。
礼官展开诏书。
“皇明祖训,宗室有序,今皇帝龙驭宾天,潞王朱常淓继承大统,改元……”
“我没说过这句话。”
朱常淓抬头打断。
马士英走上丹陛,贴近他耳边。
“殿下现在可以不说,臣会替殿下说。”
礼官继续宣读,百官陆续跪下,太极殿外的钟声被人敲响,九声之后,南京城内所有衙门都收到潞王登极的急报。
也就在这时,勋贵府库的第一扇门被撞开。
马士英为了筹军饷,早已命人清点南京库银,阮大铖的人却提前把几座私库搬空,双方在城南盐运仓撞到一起,押运银车的禁军不肯交出银两,几名勋贵带着家丁拔刀争夺,第一具尸体倒在银箱旁。
“这是内帑银!”
“这是南京军饷!”
“谁敢动,杀谁!”
争吵声沿着巷子传开,几家勋贵各自召集私兵,东城的火铳先响,南城的弓箭随后射进人群,仓门被撞破,白银从车上滚入泥水,抢银的人踩着尸体往前挤,街坊关门不及,整排铺面被刀兵撞开。
守城军赶来弹压,刚到朱雀桥便被人认出其中一营吃了三个月空饷,士卒当场掉转枪口,把带队的指挥砍翻在桥头。
“马士英毒杀陛下!”
“潞王是假的!”
“开城门,放北军进来!”
这几句话从南市传到贡院,又从贡院传到城墙,原本守在宫门外的旧禁军听见风声,先有十余人放下弓,随后整队兵卒割断了腰间的黄绳。
宫门校尉拔刀喝止。
“奉圣旨守门!”
“圣旨是谁的?”
一名老禁军捡起地上的传令牌,照着校尉胸口捅了进去。
“皇帝都死了,你守谁的门?”
宫墙上的火把接连倒下,守军开始向内城退,城外负责接防的马士英亲兵刚打开侧门,便被旧禁军堵在门洞里,短兵撞在石壁上,血沿着门槛往下流。
太极殿中,礼官还在宣读潞王即位诏书,殿外已经传来连续的铳声。
朱常淓坐在御座上,双手扶着冰冷的扶手,脸色白得发青。
“马士英,外面是谁在打?”
马士英转头看向殿门。
阮大铖快步跑进来,衣袖上沾着血。
“宫门失守,御马监反了,城南勋贵也打起来了。”
“调兵镇压。”
“能调的兵都在跑。”
马士英攥住潞王的手腕,把玉册按到他掌下。
“传旨,关闭九门,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朱常淓看着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手掌压在玉册上,迟迟没有落印。
太极殿门外,第一名旧禁军已经举刀砍倒了守门甲士。
紧接着,宫门深处传来一声高喊。
“陛下驾崩,马阮弑君,南京守军随我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