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闯王,听我给你唱首歌

东线的炮声停了。

十二门迫击炮只打了两轮,第三轮炮弹已经抱到炮位旁边,炮手却没有再往炮口里塞,因为山坳口到小孤山之间那片开阔地已经被火光和尸体塞满,继续打下去只是替刘宗敏省逃命力气。

溃散的闯军步卒踩着同伴往东跑,旗帜丢在泥里,梯子横七竖八架在尸堆上,前一刻还嗷嗷往前冲的人潮,这会儿只剩一群被天火撵断胆的牲口。

刘宗敏的副将从死马肚子底下爬出来,半边脸被马血糊住,嘴里吐着土沫和血沫,抓住一个还在发愣的亲兵就往山路上推。

“走,别回头,回头必死。”

亲兵哭着去捡刀,副将抬脚踹在他后腰上,嗓子喊破了音。

“捡你娘,腿还在就跑。”

不到三千残兵被他赶进山坳,许多人连甲都脱了,光着棉衣钻进夜色里,山路两侧的乱石被踩得哗啦作响,那动静根本不似有序退兵,活是一群被狼撵进沟里的羊。

尤勇站在第二道土墙上,肩甲裂开一道口子,棉衬已经被血泡透,夜风一吹,伤口边缘的布料贴在肉上,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石敢当从壕沟里抬头,左臂用死人衣裳扎了三圈,布条下还在往外渗血。

“将军,追不追?”

尤勇看着东面的山口,过了半息才开口。

“不追。”

石敢当愣了一下。

“他们败了。”

尤勇把刀尖往尸堆上一点,语气比刀背还硬。

“我们也快空了,新兵追进山沟,刘宗敏回头咬一口,你拿什么堵?”

石敢当闭上嘴。

尤勇抬起右手,朝第二墙挥了一下。

“自由射击,三百步内,给他们送行。”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了起来,闯军残兵跑在最后面的那批人一个接一个栽进泥里,有人被打断腿后还想爬,旁边同伴连拉一把都不敢,只顾埋头往山口钻。

一盏茶后,尤勇手掌往下一按,枪声随即停住,阵地上只剩伤兵的闷哼,火药灰的焦味,还有壕沟底部积血被靴底踩出的轻响。

石敢当靠着沟壁坐下,刚想喘口气,旁边老卒已经把一支卡壳的火绳枪砸到他怀里。

“歇什么,通枪管。”

石敢当看了眼已经安静下来的山口。

“还会来?”

老卒用牙咬开纸壳弹,眼皮都没抬。

“战场上问这种话,说明你命还没硬。”

尤勇从怀里取出电台,拇指按上通话键,喉咙里全是烟灰味。

“南线,东线报告,敌军溃败,击毙约三千,击伤不计,刘宗敏残部向东撤退,我部阵亡一百七十二,重伤九十三。”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肩膀。

“轻伤不下火线。”

电台那头杂音响了两个呼吸,朱盐亭的回话才贴着沙沙声传来。

“七十分,卷面干净,附加题答上了。”

尤勇嘴皮动了动。

“大人,才七十?”

朱盐亭那边传来咬压缩饼干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