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落下时,沟里有人正踩着同伴肩膀往上爬,弹片从背后扫过,几个人又滚回血水。
第三枚炸在木板堆下,沟底再没有完整的路。
新兵端着枪,脸上没了血色。
老卒把装好的火枪塞进他怀里。
“怕就开枪,沟里的鬼忙着找他们,顾不上你。”
沟沿后续部队停住了,军官挥刀砍翻两名后退者,第三个人却从旁边撞上来,将他连人带刀推下壕沟。
没人去拉。
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营兵从沟侧爬出来,肩上挂着半截手掌,爬到传令兵脚边时只剩一口气。
他攥住对方裤脚。
“沟里有天雷。”
传令兵俯下身。
“什么?”
老营兵吐出血沫,缺了半排牙。
“进去了,出不来。”
土丘上,传令兵原话复述完,第二波已经自己停在壕沟外,没人敲退兵鼓,也没人传停军令,前排缩脚,后排绕路,歪倒的盾车横在泥地里,连督战队都不愿靠近沟口。
刘芳亮提刀要下坡。
“俺也去压阵。”
李岩横臂挡住他。
“你能压怕死的人,压不住见过天雷的人。”
刘芳亮甩开他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
“撤到雁门南,分兵取粮,留住老营,还能再战。”
李自成望着壕沟,沉默良久。
土丘下,几名饥民趁乱往侧面跑,督战队追上去砍倒一个,剩下的人反倒跑得更快,第三波军阵也出现了骚动,几名老营百户站在原地,谁都不肯先往前一步。
宋献策低头看着花名册。
“军心裂了,第三波未必推得出去。”
李自成闭上眼,再睁开时,刀已插回鞘中。
“推不动,就换能推的。”
李岩的脸色变了。
“大帅,你要做什么?”
李自成转身看向后营,那里挤着随军讨活路的百姓,妇人抱着孩子,老人守着破包袱,还有许多人连闯军军籍都没有,只在粮册上占了一个杂户名字。
刘芳亮也没立刻接话。
李自成盯着北方铁幕,喉头滚了滚。
“把随营百姓赶到前头。”
李岩抓紧袖中的压缩口粮,饼块硌得掌心生疼。
“大帅,不能。”
“我知道。”
宋献策的算盘停在指下。
李自成没有回头。
“可他朱盐亭,总不能连百姓一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