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绫亮出来的时候,几个识货的老臣脖子往前伸了伸,黄绫是崇祯朝的规制,上面“臣蔡懋德”四个字是用血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认得出来。
太原巡抚蔡懋德。
殉国。
遗表里写了什么,这帮人不需要看完全文,光看蔡懋德三个字就够了。
因为蔡懋德死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整个山西都知道——他把太原所有的兵权和库银,全部移交给了晋陕防御使朱盐亭。
黄绫还没收,另一样东西已经拍在青砖地面上,声音又脆又响。
兵部职方司暗纹铜牌。
巴掌大的铜牌正面是兵部的篆文印记,翻过来,背面一个字。
朱。
“先帝崩于煤山之前,蔡巡抚以封疆大吏之身,代传先帝口谕,委我家大帅总督北方军务。”
尤清漪没刻意提嗓子,但皇极殿前的石壁把每个字都弹了回来,清清楚楚。
她指了指城墙上那一溜黑洞洞的炮口。
“遗表在这里,密牌在这里,二十八门野战炮也在这里。哪位大人要是还想讨论名器归属,请讲。”
没人讲。
干瘦老头站在原地,嘴开开合合了三次,最后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全场寂静,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他从怀里掏出战术电台,将黑色的小匣子在手里翻了个面,按下送话键。
“洪参赞,听到没?”
电台里窸窸窣窣响了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稳得像在书房里喝着茶看公文。
“听到了。”
没绕弯子。
“北京拿下了,城里架子散了,六部是空壳子,需要一个能管事的人。给你十天带班底过来上班,迟到一天扣半年薪水。”
电台里安静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四百多号人屏住呼吸等着,大部分人不知道洪参赞是谁,但有几个品级高一些的老臣面色开始变了。
洪承畴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清晰到每个字都像当面说的。
“臣洪承畴,领命。五日必达。”
洪承畴。
三个字落在丹陛上,像三块石头砸进水塘。
松锦之战后,朝廷发了讣告,崇祯为他办了祭奠,谥号都拟好了,庙里都摆上了牌位。
活着的。
不但活着,还在朱盐亭手底下当差,被叫参赞,被扣薪水,催他上班的口气跟喊伙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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