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瘦老头腿一软,跪下了。
并非行礼,纯粹是膝盖发软。
他旁边的三个清流也跪了,不为别的,洪承畴是崇祯朝的蓟辽督师,论资历论能力论战功,在场四百多个人捆在一起都比不上。
这种级别的人被朱盐亭攥在手心里当幕僚用,他们还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朱盐亭收起电台,也没再看底下那群人,转身往东华门的方向走。
路过丹陛东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跟尤清漪说了句。
“勋贵私库名单留好,等老洪来了给他,六部班子怎么搭让他头疼去。”
尤清漪把册子拍了两下灰,塞回怀里。
“那你去哪儿?”
“煤山。”
煤山不高,从东华门走过去不到一炷香。
他并非专程来看树,从煤山顶往北能看到安定门和德胜门的全貌,城防的薄弱段在哪儿,站上来就一目了然。
但走到半坡的时候,那棵歪脖子树就在路边,挡都挡不住。
树下的地面上有一道被绳子磨出来的痕迹,树皮上残留着麻绳的纤维碎屑,颜色已经发黑。
崇祯在这里吊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太监。
朱盐亭站在树前面,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又抬头看了看北面城墙的轮廓。
安定门的城楼被烟熏得发黑,箭垛缺了好几个口子,没人修,幽灵军的哨旗已经插在城楼顶上了。
怀里那封信还在,手指碰到纸边的时候能感觉到折痕已经起了毛。
没有掏出来。
他将信重新按回怀里,转身往山下走。
城里传来骡车过石板路的辘辘声,混着哨兵换岗的口令。
电台震了一下。
并非尤清漪的频段,也非铁猴的。
是盛京暗线巴图的专用频段,这条线从皇太极死后就没响过。
朱盐亭按住接收键。
电台里传来一段急促的低语,口音带着关外味道,每个字都在往外蹦。
“大帅,盛京出大事了,多尔衮惨败的消息今天早上到的。豪格带两黄旗的人已经砍开了皇宫的门,太后被软禁了,豪格宣布废除摄政王。”
电台里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那边在确认周围安全。
“盛京城里现在满大街都是甲兵,两黄旗和正蓝旗在抢兵部衙门,死了十几个人了。”
朱盐亭站在煤山半坡,北京城尽收眼底。
背后是一座刚刚打上他烙印的帝国心脏,面前的电台里,八百里外的敌人正在自己撕碎自己。
送话键按住,说了四个字。
“再探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