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湖的水位比扬州城高出整整两丈,全仗着这道三丈高的邵伯大石堤挡着。
这要是崩了口子,几千万方的大水冲下去,扬州城十万老百姓睡梦里全得变成水鬼。
大堤当间的石室涵洞前头,五百个穿黑甲的漕标死士正抬着一桶桶黑火药往涵洞深处塞。
梁师成手底下的从三品游击将军刘黑虎,披着蓑衣站在石坝最高处,手里拖着一把滴着血水的大鬼头刀。
大坝迎水面的木桩子上,死死捆着五十个满头白发的老河工,浑身被打得没一块好肉。
带头的老头陈老汉七十岁了,左耳朵叫刘黑虎方才一刀给割了,血混着雨水顺着脖领子往下淌。
“刘黑虎,你个天打雷劈的狗杂碎!”
陈老汉迎着暴雨破口大骂:“我们五十个老兄弟在这儿守堤守了四十年,年年秋汛拿命填口子!总督衙门一年吞了朝廷三十万两修堤银子,如今把石头坝掏空了塞三万斤火药!这要是炸了,扬州城十万乡亲就全完了!老汉做鬼也要撕碎了你跟梁师成!!”
刘黑虎咧着大嘴狞笑,走过来拿大刀背狠狠抽在老头的烂脸上:“老帮子,可劲儿骂!梁总督发了话,镇北王世子陆渊在扬州城里杀了官军,明早辰时一到,老子点着火药炸了邵伯闸,把你这五十条老狗全炸上天!回头总督上折子,就说陆渊带兵毁堤淹了扬州,天下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那个北方质子!”
边上的亲兵百户瞅了瞅雨势,开了一桶猛火油浇在三丈长的主引线上,递过去一把松油火把:“将军,总督大人的十艘铁甲战船马上到了,不用等辰时,直接点了,咱们上船领那一万两赏银!”
“成,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刘黑虎接过火把,弯腰就要往涵洞口的引线上怼。
五十个老河工眼角瞪得要裂开,嗓子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火苗子离引线也就剩半巴掌远。
两百步外的纤道雨幕里头,突然有一点亮光闪了一下。
陆渊骑在一匹大宛黑马上,雨水顺着战甲往下淌,他松开缰绳,双腿夹死马肚子,左手架着三石重的北境铁胎龙舌弓,右手直接把弓拉成了满月。